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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来 第四百九十九章 源头活水入心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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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姜尚真赶紧抹?#22235;?#22068;,苦兮兮道?#39608;?#23601;算在这仙府遗?#36820;?#20013;,直呼圣人名讳,也不妥当的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笑道?#39608;?#26377;些恩怨,多骂几句少骂几句,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陈平安,你与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眨了眨眼睛,抬了抬屁股,指了指头顶,“那位,是一定要弄死你?”

    陈平安摇摇头,“没那么夸张,旧账差不多已经了清,?#24605;?#37027;么大一位管着一座天下苍生的?#24179;?#32769;爷,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搭理我。不过肯定看?#20063;?#39034;眼就是了。所以将来要不要去青冥天下游历,我很犹豫。”

    浩然天下的九洲,还有其余三座天下,陈平安都是想要走一遍的。

    姜尚真这才坐回栏杆,要是陆沉铁了心要针对陈平安,他就?#24616;?#36305;回宝瓶洲书简湖当缩头乌龟了,反正那边湖大水深的,不当乌龟王八,难道还当出林鸟?荀老儿可是念叨一万遍了,到了书简湖,要赶紧入乡随俗,当一条地头蛇,别把自己当什么过江龙。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30693;道有些事情你不会掺和,那你只就说点能说的?”

    姜尚真抿了一口酒,点头道?#39608;?#39640;承野心很大,是能够吓死?#35828;?#37027;种野心勃勃,竟然想要在鬼蜮谷打造出一座介于阳间、阴间之间的酆都冥府,人之生死循环,都在?#35828;?#20135;生。一旦做成了,有两个天大的利好,一是将鬼蜮谷逆转风水,升成为一座类似完整洞天福地的奇境,再不是什么小天地,天地人三道齐?#31119;?#30495;正诞生出日升月落、四时有序、节气循?#36820;?#22823;千气象,他高承就是这里名副其实的老天爷,比那坐镇一方小天地的所有圣人,还要高出一筹。说不定可以一步登天,高承要直接从玉?#26412;逞杆?#36328;过仙人境,跻身飞升境。到时候高承,就类似……世间那几位屈指可数的古怪存在了,真正得到一份大逍遥,?#29942;?#20102;天地牢笼,能杀死他的,极有可能因为看得太高太远,未必出手,真正想要杀死高承的,则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再就是此后任何战事杀伐,即便被披麻宗死死?#24618;?#22312;鬼蜮谷内,高承和京观城都算?#20219;?#31435;于不败之地,甚至每战死一位披麻宗修士,就等于为鬼蜮谷多出一份?#33258;獺?#33509;是被木衣山祖师堂那边再出点状况,不小心被高?#26032;?#20891;杀出骸骨滩,殃及北方摇曳河沿?#23601;?#26397;、藩属,到时候别说修士不足两百?#35828;?#25259;麻宗,就是?#25103;?#20960;座宗字头仙家联手,也讨不到半点便宜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双指拧住酒壶脖子,轻轻晃荡,缓缓道?#39608;?#25152;以,高承此举,这是很犯忌讳的事情。但是高?#24515;?#22815;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步卒,走到今天这一?#21073;?#33258;然不是傻子,行事会极有分寸,步步为营,?#20063;?#27979;百年之内,只会极其克制,吃掉一个披麻宗就收手,囊括了骸骨滩版图,高承就会止?#21073;?#28982;后在千年之内,远交近攻,纵横捭阖,争取再吞并掉一个宗字头仙家,徐徐图之,京观城就能够越来越名正言顺。儒家书院到底会如何做,难说,规矩实在太多,经常自己打架,一来二去,很多局面,就会木已成舟。”

    “故而在这期间,真正会与高承死磕的势力,其实就两个,一个是?#20185;?#19979;下一根筋的披麻宗,再就是佛家的秃驴了,毕竟别人在?#24605;?#25171;造酆都,擅自开辟六道轮回,是佛家绝对不愿意见到的。至于?#26412;?#33446;洲的道家,大源王朝崇玄署的云霄宫杨氏,以及天君谢实,未必就那么憎恶高承的所作所为,前者估计会坐山观虎斗,任由高承和?#26412;?#33446;洲的佛家势力相互消磨,尤其是后者,至于缘由,你应该已经知道了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?#39608;?#37027;句‘飞剑留下’,是高承自己喊出口的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叹了口气,低头看了眼养剑葫,想起之前的一个细节,“明白了,我这叫稚子抱金过市,刚好撞到京观城高承的怀里去了,难?#25351;?#25215;如?#22235;?#28779;,如果不是木衣山祖师堂启动了护山大阵,估计我即便逃出了鬼蜮谷,一样无法活着离开骸骨滩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摆手道?#39608;?#20160;么稚子,你无需如此瞧不起自己,换成匹夫怀璧这个说法,更准确一些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问道?#39608;?#20320;说现在高承打算做什么?”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?#39608;?#20272;计在京观城扎草人吧。福缘一旦错过,再想抓住,比登天还难。这种事情,很难用道理讲清楚,不过山上人,不信不行,越老越?#25319;?#25152;?#38405;?#29616;在反而不用太过担心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苦笑道?#39608;?#25105;现在都不敢离开木衣?#21073;?#26356;不敢穿过骸骨滩往北走,天晓得高承会不会?#20302;?#28316;出鬼蜮谷,给我来上一刀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正要解释一二。

    陈平安突然望向远?#21073;?#30524;神晦?#25285;?#22914;果换成我是高承,陈平安只要还敢游历俱芦洲,肯定会死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说多了,劝着陈平安继续游历俱芦洲,好像是自己心怀?#21916;狻?br />
    陈平安转头笑道?#39608;?#23004;尚真,你在鬼蜮谷内,为?#25105;?#22810;此一举,故意与高承结仇?如果我没有猜错,按照你的说法,高承既然如此?#23578;?#24515;性,极有可能会跟你和玉圭宗做买卖,你就可以顺势成为京观城的座上宾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微笑道?#39608;?#37027;应该就是我意气用事了。我这人最见不得女子受人欺负,也最听不得蒲禳那种教人毛发悚立的豪言壮语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递过酒壶,姜尚真拿酒壶与之轻轻磕碰,各饮一口酒。

    姜尚真突然说道?#39608;?#20320;觉得竺泉为人如何,蒲禳为人又如何?还有这披麻宗,脾气如何?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4515;神往之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点点头,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你还要继续游历?#26412;?#33446;洲,就一定要小心了,这块地?#21073;?#30830;实就是有竺泉、蒲禳这样的存在,可也有为人看似与竺泉蒲禳如出一辙、实则比我姜尚真还要?#31361;?#38505;恶许多的厉害货色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缓缓喝酒,“我在?#26412;?#33446;洲?#24616;?#20004;次最大的亏,其中一次,就是如此,差点送了命还帮人数钱,转头一看,原来戳刀之人,竟是在?#26412;?#33446;洲最要好的那个朋友。那种我?#20004;?#35760;忆犹新的糟糕感觉,怎么说呢,很窝?#36965;?#24403;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不是什么绝望啊愤怒啊,竟是我姜尚真是不是哪儿做错了,才让你这个朋友如?#20439;?#20026;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5105;会注意的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叹了口气,苦着?#24120;?#21487;怜巴巴道?#39608;?#22914;果早点知道你与那位是有仇的,我打死都不会跑这趟鬼蜮谷,我干嘛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有些想笑,但觉得未免太不厚道,就赶紧喝了口酒,将笑意与酒一起喝进肚子。

    姜尚真晃了?#25991;源?#24819;起一事,“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,那个云霄宫的天生道种杨凝性,他以斩三尸手段最后留下的那粒恶念芥子,书生虽然在你这边是一路?#21592;瘢?#21487;是?#24605;頤幻?#32829;误正事,小玄都观的老道人应该是帮着他护道一程了,而且最后还拿到了老龙窟的那对相当?#30331;?#30340;金色蠃鱼,在老鼋手上饲养千年,之前又最少存活千年,是一桩不算小的机缘。你可别觉得无所?#21073;?#33021;让我姜尚真评价为‘相当?#30331;?#30340;玩意儿,那是真?#30331;?#30475;这小子的?#35828;潰?#21487;谓正?#20992;?#30427;时期,你如果离开了鬼蜮谷,她已不在,然后你继续独?#21592;?#28216;,在大源王朝,你如果又遇上那书生,应付起来,就会更加吃力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30456;较于京观城高承,这些都不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突然问道?#39608;?#20320;是如何知晓杨凝性的根脚?你都多少年没来?#26412;?#33446;洲了?”

    姜尚真哈哈笑道?#39608;?#38472;平安,你知道在这?#26412;?#33446;洲,我有多少红颜知己吗?几乎每隔百年,就会?#24515;?#20040;一两个去我玉圭宗找我,用各种由头找我叙旧,甚至还有一位,专门跑到了?#29942;?#31119;地,最难消瘦美人恩,莫过于此。所?#21592;本?#33446;洲的事情,我了如指掌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斜瞥他一眼,“男子被很多女子喜欢,当然是一种本事,可男子如果能够用心专一,那才是真正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摆摆手,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天底下能够让我姜尚真专一不移的事情,这辈子唯有花钱而已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一想到自己这趟鬼蜮谷,回头来看,真是拼了小命在四处逛荡捡漏,比那野修还将?#28304;?#25332;裤腰带挣钱了,结果你姜尚真跟我讲这个?

    陈平安想起一事,从咫尺物当中取出那件从杨凝性身上扒下来的百睛饕餮法袍,姜尚真所谓的小玄都观老道人护道一事,应该就是当时杨凝性在铁索桥崖畔退回心神之前,那一下古怪的眼神偏移,当时陈平安就觉得不对劲,多半是杨凝性已经察觉到老道?#35828;?#23384;在,估计当时杨凝性也觉得福祸不定,不太敢笃定老道?#35828;?#21021;衷是善是恶。

    姜尚真瞥了眼法袍,点点头,大概是还算入了他姜尚真的法眼,缓缓道?#39608;?#26242;时比你身上穿着的这件青衫法袍,品相略好些,但是底子好了无数,因为手上这件黑不溜秋的法袍,丑是丑?#35828;悖?#20294;是可以成长,如那世间草木逢甘霖便可生长,这就算灵器当中最?#30331;?#30340;那一小撮了,你当年在桐叶洲穿的那件,还有隋右边手中的那把剑,皆是如此,不过?#25351;?#26377;高低,如修?#21487;?#22659;差不多,有些?#25163;?#25745;死了就是乌龟爬到金丹,有些却是元婴,甚至是成为上五境,三者之中,你当年那件雪白法袍潜力最大,半仙兵往上走,隋右边的剑随后,有机会成为半仙兵里边好的,这件你顺来的法袍,至多半仙兵,而?#19968;?#24930;,消耗还大。”

    意外之喜。

    本以为这件法袍与春草法袍和雪花法袍差不多,不曾想?#20998;然?#33021;往上走。

    以后行走江湖,覆了面皮,穿上这件,估计当起野修来就更得心顺手了。

    陈平安从法袍袖中袖中掏出那三张符箓,笑道?#39608;?#25105;只看得出来是云霄宫的秘制符箓,篆文认得,但是真实渊源和具体?#20040;Γ?#20197;及威力大小,一概不知。你给掂量掂量,大概能值多少钱?”

    姜尚真将那三张金色材质的云霄宫符箓接过手去,“碧霄府符,山岳符旁支,是崇玄署的拿手好戏之一。玉清光明符,气势很足,?#27573;?#19981;小,只不过杀力平?#21073;?#22914;果只是拿来吓唬人,很不错。最后这张云霄斩勘符,才是真正的好东西,符胆蕴含四粒神?#24616;?#33426;。便是我也有些心动。不过呢,好的符箓,不是落在谁手里都能用的,需要一道道‘开?#25319;?#30340;秘诀,尤其是这斩勘符,更是云霄宫杨氏秘传中的秘传,巧了,我与云霄宫一位女冠姐姐,当然那是情比金坚?#35805;悖?#21452;方日夜坦诚相见……”

    姜尚真突然转头望去,?#25104;?#21476;怪。

    陈平安没?#24515;?#22238;去的意思,小口饮酒,“知道三张符箓,肯定还是比不得你那张网?#30331;?#20320;就当是聊胜于无吧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?#35805;駝平?#19977;张符箓拍在栏杆上,哈哈笑道?#39608;?#30465;省吧,拿走拿走,我姜尚真挣钱花钱,天地无拘束!豪杰本色,半点不比那?#21387;?#22836;?#39134;?#20102;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转头望向姜尚真,“真不要?我可是尽了最大的诚意了,不比你姜尚真家大业大,从来是恨不得一颗铜钱掰成八瓣花销的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哀叹道?#39608;?#22825;地良心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以迅雷不?#25226;?#32819;之势取回三张符箓,连同法袍一并收入咫尺物,微笑道?#39608;?#37027;就好人做到底,将这几张符箓的开门口诀,?#36214;?#35828;来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也无任何不快神色,反而笑意更浓,一五一十将那符箓开门之术,以心湖涟漪详细告知陈平安。

    陈平安又取出一根从积霄山挖掘而来的金色雷鞭,手臂长短,“此物品相、价?#31561;?#20309;?”

    姜尚真说道?#39608;襖壮?#22806;溢的脉络显化之物,适宜炼化为打鬼鞭,跟青神山竹子打造而成的打鬼鞭,并称世间双绝,天生压胜成道于地底的精怪鬼?#21462;?#21482;不过也看?#22766;?#19982;青神山?#35752;?#30340;自身?#20998;齲?#31215;霄山?#22766;?#36824;是差?#35828;悖?#25442;成倒悬山那座的话,你手中此物无需炼化,就是一件先天法宝了,现在嘛,只是?#20998;?#36739;好的先天灵器而已,再者物件还是小?#35828;悖?#25442;成我,都不太乐意弯腰从地上捡起来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心中大致有数了,有机会将那根最长的?#22766;?#33033;络金鞭,炼化成一根行山杖,自己先用一段时间,以后返回宝瓶洲,刚好送给自己的那位开山大弟子,金灿灿的,瞧着就讨喜,师父喜欢,弟子哪有不喜欢的道理?

    姜尚真笑眯眯道?#39608;?#22312;这鬼蜮谷,你还?#24515;?#20123;最近得手的物件,一并拿出来让我帮你掌掌眼?”

    陈平安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避暑娘娘珍藏悬挂在闺房墙壁上的那几幅春宫图,取出交给姜尚真。

    姜尚真起先眼神玩味,最后瞧见那幅写满注解的道侣修行?#24049;螅?#28857;头道?#39608;?#31639;是一种旁门左道了,寻常精于双修之法的地?#23578;?#22763;,都能够?#28304;俗?#20026;开山立派的根基之一,帮着下五?#25215;?#22763;跻身中五境,属于方便法门,所以这一幅是值点钱的,其余那几幅,平日里?#32929;?#20154;静,孤枕难眠,也就是看个乐子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陈平安惊讶道?#39608;?#36825;一幅,如此珍贵?”

    姜尚真点头道?#39608;?#37027;月宫种眼拙而已,不得其门而入,白瞎了一份道缘在眼前,这幅春画,是十二幅‘山中道侣叩仙图’之一的摹本,应该是中土神洲那座媚儿宗某位叛?#26377;?#22763;的手笔,碰到识货的,随便卖个二三十颗谷雨钱,轻轻松松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。

    姜尚真心中喟叹不已。

    那个贺小凉。

    真是个厉害角色。福缘深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
    所以姜尚真原本对这幅价格不贵的山中图,是有些眼热的,却也不敢跟陈平安开口讨要或是购买。

    陈平安收起了这几幅画卷后,也开始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姜尚真开始转移话题,“你知不知道青冥天下有座真正的玄都观?”

    陈平安摇头道?#39608;?#19981;曾听说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破天荒流露出一抹神往,喝完了酒,随手将酒壶跑向?#27934;Γ?#37027;可真是一处仙家洞府,老观主拥有一座桃树洞天,道法极高,被誉为地祖之一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问道?#39608;?#37027;鬼蜮谷那座桃林中的小玄都观?”

    姜尚真压低嗓音,笑道?#39608;?#30456;当于玄都观遗留在浩然天下的下宗吧,不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,具体的传承,我也不太清楚。我当年着急赶路去往俱芦洲的北?#21073;?#25152;以没进入鬼蜮谷,毕竟披麻宗可没?#32922;?#22269;倾城的美人,若是竺泉姿色好一些,我肯定是要走一遭鬼蜮谷的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瞥了眼木衣山和?#35828;?#25509;壤的“天门云海”,已经沉寂许久,但是总觉得不是那位女子宗主放弃了,而是在酝酿最后一击。

    姜尚真继续道?#39608;?#23567;玄都观没什么大嚼头,可是那座大?#33485;?#23546;,可不简单。那位?#20185;?#22312;骸骨滩出?#31181;?#21069;,很早就是名动一洲的高僧,佛法精深,传言是一位在三教之辩?#26032;?#36133;的佛子,自己在一座寺庙内画地为牢。而那?#21387;?#22836;……哈哈哈,你陈平安无比佩服的蒲禳,是一位……”

    姜尚真捧腹大笑,差点笑出了眼泪,“其实是一位女子!这桩密事,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花了大钱买来的,整个披麻宗都未必知道,鬼蜮谷内,多半只有高承清楚这点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没好气道?#39608;?#22899;子剑仙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好不容?#23383;?#20303;笑,唏嘘道?#39608;?#21487;惜喜欢上了一位和尚,这就很头疼了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这才满脸惊讶,小声问道?#39608;?#26159;大?#33485;?#23546;那位?#20185;俊?br />
    姜尚真点点头,“所以蒲禳她才会战死在沙场上,拼死护住?#22235;?#24231;寺庙不受半点兵灾,只是世间因果如此玄妙,她若是不死,老和尚可能反而早就证得菩萨了。这里边的对与错,得与失,谁说得清楚呢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有些明悟。

    通过姜尚真的言语,?#20185;?#20808;前为?#25105;?#35828;那个四字,那条脉络长线,就已经浮出水面了,加上蒲禳后,便更加清晰。

    姜尚真突然说道?#39608;?#20320;的心境,有些问题。若只是察觉到危机,依照你陈平安以前的作风,只会更加果断,最后一?#36865;?#33261;城,我一个外人,都看得出来,你走得很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点点头,“源头活水,不够清?#28023;?#24515;田自然浑浊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?#39608;?#36825;可不是小事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4930;慢来吧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问道?#39608;?#36824;是打算涉险北游俱芦洲?”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0107;情可以作退一步想,但是双脚走路,还是要迎难而上的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陈平安问道?#39608;?#37027;玄都观有一座桃林洞天,你也有一座?#29942;?#31119;地,是不是打理起来,很劳心劳力?”

    姜尚真双手抱住后脑勺,“如果钻牛角尖,那真是想不完的难题,做不完的难事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嗯了一声,望向远方。

    姜尚真翘起一条腿,“八位壁画神女离开后,这里就成了一座?#20998;?#27604;?#21916;?#30340;洞天福地,但是对于披麻宗而言,已经是一块重中之重的地盘,打理得好,就等于多出一位玉?#26412;承?#22763;,打理得不好,还会耽误一两位元婴修士,归根结底,还是要?#22823;?#27849;的手段了,毕竟天底下所有的洞天福地以及大小秘境,真想要养育得当,就是无底洞,比那剑修还要吃银子。说不得你陈平安以后也会有的,记住一点,等你有?#22235;?#20040;一天,千万千万别当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,不然好事就变成了祸事,在商言商,认钱不认人,都是在所难免的。例如我那?#29942;?#31119;地,巅峰时期,?#39253;?#20116;千万,如那竹林,还迎来了一场千年不遇的大年份,雨后春笋,地仙一股脑?#32943;鄭?#25105;便得意忘形了,结果下去一趟游历,差点就死在里边,一怒之下,给我狠狠收割了一茬,这才有了如今的家业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姜尚真开始?#31456;?#27861;宝,将封禁八幅壁画门扉的物件,陆陆续续全部收入袖?#23567;?br />
    只余下云海大门那边,依旧雷打不动,姜尚真想要看一看,竺泉最后一刀的风采,就当是给自己离开?#26412;?#33446;洲的离别礼了。
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2914;果哪天我真心把你当成了朋友,是不是很可怕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笑道?#39608;?#35273;得有违本心?变得太多?可能?#38405;?#38472;平安来说是坏事,这兴许就是大道不同带来的利弊,我姜尚真是求变与顺势,只需心有船锚坠于湖底,任由风吹雨打、万丈波?#21073;?#26159;无需理会湖?#38386;?#28044;的,故而大道修行,一路上还算惬意,再者活了这么久,什么人事没见过,就愈发应对娴熟。你陈平安约莫是求个不动,加上岁数还小,所以见到了此处善那处恶,都会觉得需要小心翼翼,以至于处处束手束脚,磕磕碰碰,修行一事,当然很难了,反过来说,只要你守得住,就是一?#26410;?#30757;?#25314;?#19968;?#26410;?#35048;益。你我双?#21073;?#20004;者谈不上高低、?#27809;担?#21508;有各的缘法罢了。其实不光是你我如此,换做他人,高承,竺泉,?#20185;?#32769;道,也一样,我一?#26412;?#24471;修道一事,脚下所走的道路本身,无高低贵贱之分,断头路什么的,我一直是不太信的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笑道?#39608;?#20174;头到尾,你这些话,万金难买。”

    姜尚真颇为得意,?#25104;?#19968;变,微笑道?#39608;?#37027;隋右边?”

    陈平安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姜尚真一脸古怪,伸出双手?#26454;?#25287;指晃动,“就没点啥?”

    陈平安翻了个白眼,懒得废话半句。

    姜尚真摇摇头,“暴殄天物!”

    砰然一声。

    云海之中,一道刀光劈砍而出,几件流光溢彩的堵门法宝顿时崩碎流散,姜尚真仰头望去,哈哈大笑,“小泉儿好刀法,看得你家周肥哥哥目眩神摇,小?#23396;?#25758;!”

    陈平安瞥了眼那几件彻底毁坏的法宝,真是都要替姜尚真感到心肝疼,这才是暴殄天物吧?

    “走也!小泉儿不用送我!”

    姜尚真?#37202;?#36523;,一卷袖子,将剩余法宝悉数收起,与此同时,以本命物柳叶劈开一道壁画城门扉,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远遁逃离,速度之快,风驰电?#31119;?#36275;可媲美剑仙飞剑。

    陈平安有些羡?#21073;?#33258;己若是有这跑路的本事,再去一趟鬼蜮谷,就算是去趟京观城逛荡一圈都未必有事吧?

    竺泉手持长刀落在栏杆上,气势汹汹,一身煞气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去壁画城?#39134;?#23004;尚真,高声道?#39608;?#22995;姜的,再敢来?#36951;?#40635;宗,砍掉你三条腿!”

    姜尚真突然从?#24050;?#31070;女的壁画门扉那边探出?#28304;?#21035;用那把法刀,手刀成不成?”

    竺泉持刀轰然杀去。

    足足半个时辰后,陈平安才等到竺泉返回这座洞府,女子宗主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风气息,肯定是一路?#39134;?#21040;了海上。

    竺泉有些气闷,收刀在?#21097;?#22352;在栏杆上,一伸手。

    陈平安抛过去一壶米酒。

    竺泉仰头痛饮,?#25104;?#19981;太好看,问道?#39608;?#20320;跟姜尚真是朋友?”

    陈平安脸不红心不跳,大义凛然道?#39608;?#26366;经在桐叶洲一座福地内,是生死之敌,当时他就叫周?#30465;!?br />
    竺泉瞥了眼陈平安,嗤笑道?#39608;?#30007;人嘴边话,就他娘是骗?#35828;?#39740;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喝酒压惊。

    竺泉冷哼道?#39608;?#33021;够跟姜尚真尿到一壶去,我看你也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只是默默喝酒。

    竺泉怒道?#39608;?#40664;认了?”

    陈平安摇头道?#39608;?#27809;?#23567;!?br />
    竺泉这才?#25104;?#32531;和,“若不是你先前说?#22235;?#21477;用心专一,还算是人说的话,我这会儿都要忍不住给你一刀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苦笑不已。

    竺泉说道?#39608;?#20320;接下来只管北游,我会死死盯住那座京观城,高承只要再?#34915;?#22836;,这一次就绝不是要他折损百年修为了。放心,鬼蜮谷和骸骨滩,高承想要悄然出入,极难,接下来披麻宗的护山大阵会一直处于半开状态,高承除了舍得丢掉半条命,至少跌回元婴境,你就没有半点危?#30504;?#22823;摇大摆走出骸骨滩都无妨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稍?#36816;?#20102;口气。

    竺泉笑道?#39608;?#25105;若是你,就站在骸骨滩和鬼蜮谷接壤的?#21697;?#27004;那边,在那边对高?#26032;?#20010;三天三夜,只要他一露头,你就仗着咱们木衣山的那尊祖山神灵逃?#25314;?#39640;承一走,你就冒头,来来回回的,气死高承,岂不痛快?反正花钱的,也是我们披麻宗,何况我们披麻宗也?#20540;没?#36825;?#26159;!?br />
    陈平安说道?#39608;?#25105;还是乘坐一艘仙家渡船绕出骸骨滩吧,出了骸骨滩几千里后,我再下船游历。”

    竺泉瞪眼道?#39608;?#20320;连姜尚真都不如啊?换成是他,吃了这么个大亏,他对付那高承,肯定比我还要过分,这?#19968;?#21035;的不说,恶心?#35828;?#26412;事,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竺泉伸出大拇指,“当年一座宗门与他结了大仇,结果被他堵了十年,害得所有地仙以下修士都不敢单独下山游历,姜尚真在最后临走之前,又送了一份大礼,他在山脚四周,一夜之间树起了七八块写满脏话的碑文,胡编?#20197;歟?#23558;所有宗门老祖和地?#23578;?#22763;,无论?#20449;几嗯?#20102;一通艳史。内容极其污秽下作,倒是还有几分文采,?#20004;?#23665;上还流传着那些艳情小本子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无奈道?#39608;?#25105;干嘛跟姜尚真比这些。”

    竺泉想了想,“也对。什么都莫学这色胚才好。”

    陈平安如释重?#39608;?br />
    跟这位女子宗主打交道,比跟人捉?#36733;?#26432;、打生打死还累人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桃林外,一位青衫仗剑的白骨鬼物,站在两块石碑旁,没有走入桃林。

    一位身披宽大?#21334;?#30340;瘦弱?#20185;?#20986;现在它眼前。

    正是白笼城城主蒲禳的白骨鬼物,嗓音沙哑道?#39608;?#32456;于?#39029;?#26469;见我了?”

    ?#20185;?#21452;手合十,默然无声。

    蒲禳按住剑柄,整把剑顿时剑气?#33268;?#22914;雾笼?#21046;?#31155;,转瞬之后。

    蒲禳依旧青山仗剑,但不再是那副骨架,而是一位……英气勃发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缓缓道?#39608;?#29983;世多畏惧,命危于晨露。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我再不懂佛法,如何会不知晓这些。我知道,是我耽误?#22235;?#30772;除最后一障,怪我。这么多年,我故意以白骨行走鬼蜮谷,便是要你心怀愧?#21361; ?br />
    曾经生是如此明爽,如今死后为鬼,仍是这般果决。

    遥想当年初见,一位年轻僧人云游四?#21073;?#20598;见一位乡野少女在那田间?#22949;鰨?#19968;手持秧,一手擦汗。

    阳光下,明明不算太好看的少女不但动人,还晃了?#25991;?#36731;僧人心中的不动佛法。

    如?#31283;?#24187;,如露亦如电。

    此刻?#20185;?#35270;线低敛,始?#36134;?#25163;合十,轻声道?#39608;?#33970;施主无需如?#20439;?#36131;,是贫僧自己心魔作祟。蒲施主只需潜心大道,可证长生不朽。”

    蒲禳惨然笑道?#39608;?#20174;来都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她就?#20439;?#36523;离去。

    ?#20185;?#20315;唱一声,亦是转身而?#23567;?br />
    在大?#33485;?#23546;和小玄都观的道路岔口处。

    老道人凭空出现,?#20185;?#39547;足不前。

    老道人似乎想要与这位老邻?#28216;?#19968;个问题。

    ?#20185;?#26174;然早已猜出,缓缓道?#39608;?#37027;位小施主当时在黑河之畔,曾言‘能证此果,当有此心’,贫僧其实也有一语未曾与他言说,‘能有此心,当证此果’。”

    老道人问道?#39608;?#20026;何不说?”

    ?#20185;?#24494;笑道?#39608;?#20315;在灵山莫远求,更无需外求。”

    老道人摇摇头,一闪而?#25319;?br />
    ?#20185;?#20381;旧站在原地,弯腰伸手,如掬起一捧水,喃喃道?#39608;?#25163;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一艘骸骨滩仙家渡船,没有?#25163;?#24448;北,而是去往东南沿海某地。

    夜幕中,陈平安在灯火下,翻看一本兵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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